冷圈开荒者,标准混乱邪恶|代表作《东楼艳史》(b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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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张居正中秋十二时辰·申正】空樽

上一棒 @兰台公子 ;下一棒 @千峰一色  

《空樽》by prophet

配对:张申张大三角

 

  皎白的新月移过文渊阁黑瓦檐兽上,次辅从票拟奏上抬起疲惫酸涩的眼眸。萤黄的烛光照映出空荡荡的值房,他的耳畔像还能听见白日隔壁值房传来的细碎交谈。一想起那声音便令他浅笑。他搁下笔,忽然无比思念城东的江南小园林中递来的一盏暖茶。寒意在空中游荡,像是夜宴上舞女的薄纱,廊中的孔子圣像远远朝他微笑。次辅抬头看向对面,南侧那一间值房也没有关上门,空荡荡的,只有灰尘像蚍蜉在窗轩流淌下的月光中追逐。

  

  “元辅还会回南值房吗?”

  

  白日他问起时,申次辅温润的眉眼像是皱起的春水,凝着轻愁:“元辅应无碍,许只要再候一阵……”

  

  那提到的姓名已很久都未被直接提起了,在往后也会有漫长的几十年成为朝野禁忌。人们隐晦地呼唤元辅“张先生”、“师相”、“太师”或者“岳翁”。而最近夜里,次辅每隔一阵,便要抬头瞥一眼对面的值房,像是确认它仍是空着。那是世宗皇帝修筑给权倾天下的严唯中的元辅居处,比北侧这几间狭窒寒冷又挤在一起的房间要宽敞而温暖。渴望的念头在他心中抓挠,像熬了十年终熬成了调鼎国是的苦涩良方。

  

  可名不正则言不顺,文渊阁还没换上新的主人,他也没换上新的冠帽。黑夜像暗藏觳觫的冷箭,那道影子犹在月下站着,投来让他汗流浃背的一瞥。

  

  张元辅是个高大严厉的楚人,还有洁癖地近乎偏执的强势。表面上人们用丙吉、魏相称颂他,私下里人们用李德裕、霍光比喻他。没有哪一天次辅走进对面时不是战战兢兢,前来拜谒廷议的部堂不是唯唯诺诺。他对内阁操持如束湿,大明这艘宝船在他这位舵手的掌控里劈海远航。在这样的一位元辅手下,次辅已经兢兢业业干了十年,他几乎就像燕子筑巢、秋娘绣锦一般了解他。或许他是二百年来最好的内阁元辅。但非是宰相,而近乎于伊尹的摄政。

  

  那高压可怖的气氛、如履薄冰般折磨下,让他唯一能堪堪放松的,是每每放衙后伴着隔壁值房的人去城东的园林喝茶、吃酒。申次辅家里的小园林是工部侍郎徐泰时顺手修的,取来了太湖石,名作休休园,置景像极了张四维的盐商父亲在扬州置办的别院。不同的是居长安大不易,湖心小亭子里只坐下两个人,琴师在亭外檐下抚曲。他看申时行从容得点茶,或是以白皙的手指举起酒壶倒入空樽,那样飘逸、温良,像是一只姑苏的仙鹤。

  

  近来他已经很久没能喝茶了。满城青烟缭绕,无论昼夜,百官上朝下朝也像例行公事,各个争先恐后地做上官桀,醮斋祈福。文渊阁中,他却带着几分畏惧、期待、恐惶和焦躁,等候着暗潮涌动后的风雨欲来。一日一夜过去,一夜一日移过,连笼罩京城的暑气也变得可以忍受。清晨,下了朝的申时行扶着门,对他指着百官匆匆离去的身影说:“这是一而再醮,各个去做寡妇。”他莞尔一笑,傍午也拉着他,领着百官寡妇去探望那位元辅张太师。相府外镧绿朱绯拍成长列,烈日下人人满头大汗,却不敢擦拭,还盼望着游七能报上这样的忠诚。唯独满园林的牡丹正艳,却死气沉沉。

  

  张四维想当然地以为这次“再醮”是例行公事,但张居正从昏睡中醒来后,要求单独见他。

  

  “这是什么话?你告诉元辅没有,申次辅还有六部部堂也来了?”

  

  游七陪笑着说:“元辅只见您一个人。”

  

  他担忧看了眼申时行,对方垂下眼,却勉强笑着说:“凤盘公且先去吧。”

  

  张四维转过身时扶着玉带、整理了下冠帽,心底却一颤,这是要托孤吗?他带着重重的审慎穿过门庭深重的相府,在十年前高拱被驱逐之后,他再也没有来过张家的内院。富贵的景致已经大变,变得像这府邸的上一位权倾天下的主人那般烈火烹油。炽烈的阳光铺散在齐放百花丽葩上,但就是瑚琏香云、青词祷告也无法挽回坠下的落日。

  

  几个张家公子神色惨然在阁寝外站着,推开门,一股淡淡的药味扑面而来。张四维独身走入其中,安静穿过一张又一张金丝屏风来到深处。元辅正躺在床上,边上喂药的年轻人看他走近,放下瓷盏和调羹,行礼后掩袖遮住泪退下。他小心翼翼走到床头方才张敬修所坐的圆凳前,低头弯下腰,轻声唤道:“元辅……”

  

  张居正乍然睁开眼,一道流光划过双眸,像宝剑上划过的寒光。张四维惶恐在圆凳上坐下,心底不知怎么浮出几分恻隐,他忽然发现曾经高大的楚人病入膏肓,颧骨消瘦,像枯木渐渐失去了生机。

  

  “…我死后……文渊阁就要交到你的手里。”

  

  张四维一颤,立刻垂下头:“我还年轻,请太岳公指点要怎么做。”

  

  张居正疲惫说:“新政不可动摇。”

  

  “是。”

  

  “天子年少,用心辅佐,多与王纂、曾省吾商量。”

  

  张四维说:“是。”暗中将这些名字记在心上。说完这些话,张居正像是用尽了力气,几分疲倦地闭上眼休息。张四维又问:“内阁谁可为继?”

  

  “汝默性柔,但有王佐之才。之后若有不测,可倚仗许国、余有丁、王锡爵……”

  

  或许是人之将死,其言也善。鸟之将死,其鸣也哀。张四维忽然对他生出无比的怜悯,连十年来磕磕碰碰的恨意也散了几分。起码他还有一个次辅可以亭中喝喝茶,但张元辅却是如此孤家寡人。在他死后,谁会随他殉葬、祭坟?

  

  “汝默甚好,”张四维说,忽然打开了话匣子,像把十年里沉默压抑的话,如同一位老友般娓娓道出,“我昔日于翰林院时,从没见过比他更灵气的人。”

  

  他念起嘉靖四十一年时候申时行走进翰林院时的模样,状元郎鲜艳的绯袍衬托着他年轻玉容,宛如梧桐上清鸣的凤凰,在心底微笑了一下。从那时起他就开始习惯处处提携照顾汝默。申时行比他晚入阁,他生怕他也受到严厉首辅的苛责,指点他多多拜谒,一来二去,却换来了个江陵宇下人的称呼。

  

  “翰林多俊彦,但灵气难寻,”张居正也陷入了一丝回忆,与他说一二趣事,二人对坐微笑,像是仇人释怀成了故友。但说完后他的笑容却又淡了,他翰林院同辈的故人大多已去了,只有张四维、申时行这样的后辈脸颊红润、生机从容坐在跟前。

  

  张四维要的就是这样的感怀时刻,他藏起一丝得意,笑着说:“是,元辅也知晓,汝默与我往来甚密。”知契互交这类事,在翰林中不说司空见惯,也是风雅犹存。张居正一定知晓,申时行虽然是他江陵的宇下人,心却是属于另一个人的。正想着,张四维却又念起了一个盘旋已久的疑惑:“岳翁在翰林院已久,当认识不少俊才吧?”

  

  “大多识得。”

  

  张四维点点头,他刚认识申时行的时候,有很长一阵子对方常常问他一个问题,问他是否认识一个翰林叫伯端。申时行说,嘉靖三十多年,他郁郁科举不得志,在扬州秦淮河畔买醉却遭窃,让一个路过士子所救,赠了一对玉杯赎了酒钱,自称是伯端,不知道是姓“章”还是“张”。申时行喊住他说他日必有回报,对方说,可以去翰林院寻他。提起那个人时候,申时行的眼睛熠熠生光。

  

  张四维从嘉靖三十二年进入翰林院以来就没听说谁叫张伯端。他对申时行说,姓张的翰林就这么几个,他却从没听说谁是扬州人,或许那时候他喝醉,许是听错了,又或许那人本不欲他寻到,故而用假名欺骗了他。申时行暗淡了好一阵,甚至与他变得疏离。但渐渐地、在张四维持之以恒的点滴追逐里,他在几年后的某一日又焕发了从容的生气。从那时起,他再也不和张四维提起那位深藏心底的执念“伯端”,那双点漆般的玲珑眼睛盈盈照向了他。他们从嘉靖末朝争白热化时一步步走到了今天。而今每每放衙他去拜访时,申时行会在湖心亭中给他亲自点茶。

  

  比起天生的因缘,他一直相信金石为开。张四维说完了这一趣事,说:“虽则汝默是为了一个佚名士子而来,但他终究认清了。执念追逐最可悲处,在于一日终要失于虚妄。就像是一只空樽,若是不倒酒,便终究无用了。”

  

  张居正的脸色变的有几分古怪。他看着张四维,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话。

  

  张四维却怕他问起虚妄的追逐是不是指朝廷上的变法,而且,是不是最终也要变成一场樽中之空,他自顾自打断问:“说起来,岳翁在翰林院时间比我还久,认不认识一个叫伯端的人?”

  

  张居正闭上了眼,他大约读懂了言下暗示,张四维猜测,王安石的例子摆在五百年前。但在他觉得他要摇头的时候,张居正却慢慢说:“我并不认识其他的伯端,昔日我曾有个这样的号。可我不记得在扬州遇到过申姓的士子。”

  

  张四维的笑容忽地戛然而止。一股冷气从背后窜出,张居正疲惫的病容像是忽然变做咧嘴而笑的神荼,低沉沙哑的嗓音仿佛带上狡黠揶揄的嘲讽。汝默在隆庆之前姓徐,张四维只觉得仿佛有一道雷霆劈落,劈地手脚发颤,但他没有说出口。报复的毒焰变成了射向自己的利箭。他瞪着眼睛,想从张居正削瘦的面容上望出那丰神玉郎的士子模样,曾让另一人那样地神魂颠倒,可他只看出一个憔悴的老人。

  

  张四维不记得怎么走出阁寝的,像是虚浮的双脚都不属于他。暮色里月亮在西方升起,花厅中百官大多退下了,申时行坐在中堂像主人一样自然地温声指挥。他拉着一位张家公子的手说话,那是张懋修,他亲手点的状元。张四维忍不住带上审视打量着他,这发现他乌黑的鬓角已多出银丝,年轻时漆般明亮的眼角添了细细的皱纹。现在他想起来了,张居正是在嘉靖末四十五年从裕王府里回到了翰林院做了翰林学士。他忽而几乎无法忍受看向申时行,二十年来执意爱慕成了这样的笑话。可当申时行的声音响起时,他又不由带上了笑脸。

  

  “元辅与你说了什么?”

  

  张四维紧紧盯着他的眼睛,却像没有看到他的皮囊:“他说天下大事都托付给我了。”

  

  国丧般隆重的六月,乌云般沉闷的七月顷刻过去了,他已经有两个月没去休休园喝茶了。今夜中秋,月正圆。明日则是申时行的生诞,张四维想着该不该前去走动,但如今京城诡谲压抑的气氛里,送什么礼、出席什么夜宴,都像是别有心意的暗示。他面前是礼部呈上的奏折,问文正、文忠、文贞、文节,该选哪一个作盖棺定论。他看向对面南侧空荡荡的首辅厢房,茕茕孑立的漆黑走廊如一道深渊,隔开了生和死。这些日子,那道月下的影子再也没有出现了。

  

  “你看我何时能搬进南边值房?”

  

  清晨里,申次辅的笑意一下淡了,春泉般温润神色像从时间的沙砾上流逝,游出干涸的疲惫:“故辅才去,再候一阵吧。”

  

  张四维忽然捏着礼部的奏疏站起来,申时行在背后叫住问他:“你要去何处?”

  

  “去见一下皇上。”张四维说,却没有说他什么时候会回来。

  

  (完)




胡言乱语:哈哈哈哈,不欺负4d我还是元美吗?!!

明天八月十六真的是老申生日。这篇文也当生贺(>^ω^<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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