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圈开荒者,标准混乱邪恶|代表作《东楼艳史》(b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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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明朝】荆棘【张居正】

《荆棘》

by prophet

简介:十六岁的张居正,遇到了来自万历十二年的张居正。

其他:历史正剧向。和李太讨论两张相遇产生脑洞,她的文《琵琶行



*最近看荆州县志,发现张文忠公墓,在城东三里。



(正文)


  张白圭第一次见到老夫子,是去安陆拜访时,顾璘点他来,笑着说:“你既然领了乡荐,应寻个好的经学师傅。李长白尝与我说,荆州此地,治礼经的大师不好找,我做主替你找一位。”说罢请了一人出来。

  白圭感激得称谢,他家并非富贵书香门第,寒门之家,全靠自身读书提携。他道:“中丞大人,学生不知如何感激才好。”

  顾一摆手:“提前说一声,老夫子学问极深,但高人脾气古怪,能不能得他青眼,还得看你自己。”

  张白圭心情忐忑,点点头,紧张得犹如十三岁那年第一次被他接见。他原真以为自己落榜是因学问不精,文章还不够好,哪知到后院来,却见到湖广巡抚顾璘折节下礼。握着手说了那番话。

  

  老夫子身材颀而修容肃穆,颇教张白圭不敢亲近,看上去似是冷眼寡语的一个人,斑白的胡子颤了颤,道:“你是张居正?”

  张白圭一下不知如何说话,顾璘在边上含笑看着他们。他道:“是,老先生。晚生姓张名居正,字叔大。”这个字是他原本经学师父起的,故很喜欢。

  老夫子道:“十六岁的举人么?很是厉害。“他言语里有一股教人不敢触折的锋利,听得张白圭心底不高兴,但却不敢说出口。“你知国朝最年少的进士几岁?”

  张白圭摇头,道:“不知。”老夫子笑了笑:“也与你一般大。好了,我去了。酒还烫着呢。”

  说罢走了。

  留得白圭一人目瞪口呆。顾璘笑着站起来,拍拍肩膀:“他已认你了。”

  

  老夫子就是这个怪脾气,张白圭至今不知他叫什么,只知他家住在荆州城东一座小宅,宅子里栽满了绿竹园。离张家远远的,每回天未亮起来,星夜兼程,要走小半个时辰才赶到,彼时,天不过方五更而已。

  顾璘派了两个家丁照顾老夫子起居,张白圭不至懂为什么巡抚大人待此君这般厚重,但是他看得出顾璘很尊敬他。一回听见书僮叫他“太岳翁”或者“岳翁”,张白圭琢磨着这大概是老夫子的号,没想到他喜欢家乡武当山。

  

  第一天,他来时候,老夫子问他:“你为何读书?”

  张白圭本下意识得想用“修治齐平”圣人的话搪塞他,但却卡在嘴边,他说:“为圣人之道,践行吾志。”

  老夫子盯着他,张白圭感到心里被看穿似的,一阵发寒。其实也不是搪塞,他过目不忘,诚心立意,自己读得书,读了进去,但有时候也不尽然理解了全部意思。

  “回去再想想。”老夫子说。

  说完起身。张白圭惶恐跟着站起来,他突然想起来,自己今日还未敬茶拜师。老夫子却不给他说话机会,指了指边上的小桌子:“上面有三道题,你答了今日便可走。”

  “是,先生。”他说。

  老夫子背影一颤,转过头来说:“不要叫我先生。”

  疾言厉色里,张白圭添了分不知所措,他讷讷道:“是……夫子。”

  老夫子似是被他呛了,久久无语。儒学师弟间称呼,一般学生管西席蒙师叫先生、恩师,更亲密、更尊重些叫老师,最尊重的方叫夫子,乃自比孔圣人了。眼下话一出口,张白圭方觉不妥。但见老夫子脸色黑了阵,拂袖走了。

  张白圭心里撇撇嘴,想此君果真怪脾气。移步走到台前。看向那三道题。

  

  他次日来,三张卷子已经改好了。墨色边上是密麻龙飞凤舞的朱批,透纸满施。张白圭本有些自负,毕竟以神童称他到大。可读了,却刹那脊后汗湿,战战兢兢。他想:“老夫子的学问果真好。”顾璘没有骗他。均数一语中的,直指他文章里的毛病。仿佛是浸淫词林多年的大僚,但刺痛张白圭的却是评语。

  老夫子写:花架浮寄,凭此就考,三场亦不得中式。

  他又在“生财有道”那卷子上头写:汝果读书乎?

  张白圭气笑了,但是用心默念,一字不差把人修好的卷子通篇记了下来。闭上眼从头到尾背了一遍,发觉果真上了一个台阶。

  他叹了口气,想起过来之前,原来老师听说顾璘替他寻了经师,很高兴,说:“我的学问已经教不了你了。中丞大人文章极好,眼光一流。你要听他的。”又想,古人考验弟子不也这般,如张良得道人赐兵书。便劝慰自己,收整心思。

  学者以达为先。

  他瞧见桌边上又放了三道题。

  今日张白圭心中憋着气,文思泉涌,写完天甚早,又见桌头搁了本宋史,便兴致勃勃去翻书。往昔他的老师不让他治史,怕分心。经史,经史,总是先读十三经,后读二十史。

  傍午时分有人替他端上茶,忽然老夫子进来了,见到他一愣:“你怎么在此地?”

  张白圭抹了一把嘴边的点心屑,连忙站起来。心下有些无语,不是顾璘大人让您教我的吗?

  老夫子高瘦的身子走近来,又见他在读宋史。问:“汝知王半山否?”

  张白圭想他读过王安石的文章,但是绝谈不上“知”。在老夫子这样问话前,不由得他不慎重,生怕一个字恶了他。他摇摇头:“请老先生教我。”

  老夫子捻须皱眉,最后道:“坐。”

  

  张白圭这日赶来的路上,荆州昨夜刚下过暴雨,一地泥泞。他家不富,雇不起每天车马费。老夫子也好似不知道,整天看着他跑来跑去。

  他脱了鞋,晾在屋外,着袜走了进去。依旧空无一人,但是桌上的文章又改好了。

  自那日老夫子和他讲了王安石,他便开始对他捎改观。开始张白圭以为,他是要用伤仲永嘲讽警醒他,杀杀傲气。毕竟第一日的那句评语一想起来他还是气血上涌。但老夫子只字不提王安石的文章,他讲了几句变法。

  讲完后,他平淡得问张白圭:“青苗法何以偃?”

  张白圭谨慎得不做出头鸟。当今读书人大多把王半山骂得狗血淋头,只因他喊出了“天变不足法,人言不足恤,祖宗不足畏。”大逆不道。他说:“学生以为,因众势涛涛,无可挡。”

  老夫子莞尔,张居正读出那大概是“夫子哂之”的那种。于是脸红了。

  “法令欲使上下践行,以何贯之?宋时宰相,卑主立名,违道干誉,可乎?贾长沙说楚棘弥道,是何意?”

  他带着这三个问题回去了,连带着老夫子问他的每一个问题,汝以何而读书?贾谊《劝学》里说,要寻觅圣人之道,不惜“步陟山川,坌冒楚棘,弥道千馀百舍,重茧而不敢久息。”而夜里居正想,宋时宰相卑主立名、违道干誉之事,任何一个读书人,该当所薄而不为。可为何老夫子却似无褒贬得提起王安石?是因事知不可为,而为之吗?

  那五百年前的王安石脚下,踏的又是何样荆棘?

  

  忽而窗外骤起一阵淅淅沥沥打竹子的雨声,打断了思绪,张白圭提笔,看向卷子。写毕看见桌角不知何时摆了卷新的宋史。他翻了下,看到几页添了熟悉字迹的注释。

  老夫子告诫他:“有些考官,眼光不甚好,会被轻浮文章迷惑。然则真才实学,考官一眼看透。”让他每日习文,绝不可一日松懈。

  又说,某年会试,曾有翰林房考官,自称得一奇卷。主考一看知其轻狂之士,绝非令器。奈何房官固请,乃填中。事后,果如其鉴。

  张白圭听了,不由对他的身份愈加好奇。

  

  几日后,张白圭仍按时进门来,却看到老夫子端坐着等他。

  他神色严肃,让张白圭也跟着严肃谨慎,搁下东西,老夫子手一指,他坐下了。

  “你可想清楚了?为何而读书?”

  张白圭道:“愿以此身报国,但为天地生民立心命,为往圣继绝学,万世开太平。”

  “汝之名居正,何也?”

  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。是知府李士翱替他改的名字。

  他说:“但行天下大道,为大丈夫也。”

  老夫子神色依然很严肃,苍老的面容上紧簇剑眉下,一双星目仿佛蓦得燃起。张白圭忽然发觉他长得和自己爷爷有些眉目相似,但气质迥异,竟好似是自己的堂祖叔。

  

  老夫子厉声问:“天下人赞你畏你,誉比尧舜,而不骄矜自得,你可持否?得失毁誉,滔滔谤言几死,你可持否?虽机穽满前,众镞攒体,而不之畏,你可持否?”

  张白圭战栗起来,他不知自己如何说话,但他挺直了胸膛。原本满脑子的圣贤话,忽然莫名其妙只剩下了王荆山。

  “唯一死而已。”

  

  老夫子看着他,目光忽然变得模糊凄凉。张白圭听见他几不可闻自言自语:“一个两个都是这样。”

  他福至心灵,忽然再顿首:“请先生教我。”

  老夫子半晌不说话,忽而,一只手轻轻放到他的头顶。

  他抬起头来,只见老夫子自嘲得笑:“我没什么可教你的,一生所付,到头了空。你既想学,这三年里,我便教你。但我教你的不是那些圣贤大言,而是理财、诡计、兵法、施政,律典。你要想清楚……”

  张白圭听的心潮澎湃,他磕了三个头,这正是他想学的东西。这回老夫子没有阻拦他。

  敬过茶,张白圭脸一红,期期艾艾说:“夫子,束䐰之事……”他今日什么也没带。

  老夫子一摆手:“先去写文章吧。”说罢又晃回了里间。

  留得张白圭一人呆立书桌边,半晌哭笑不得吐出一口气。他以为还会有面授机宜,结果原来还是写文章。只好长叹一声,抓起了笔。

  

  张文明听闻儿子拜了新师,并不放心,年节特意趁顾璘离开安陆前,带着几件礼物去寻他。一顿热隆隆酒宴后,张文明问起老夫子的事。

  顾璘喝的有些醉了,他说:“实则是在城东三里地发现的他。发现的时候,形容枯槁,神色惨然,目光呆滞,只不停嗫嚅喊:阿母、敬修,懋修……便猜是他儿母家人。既身无分文,也无路引,想来是遭了强盗,一家老小,皆死于斧刀。”

  张文明听了恻然,他叹道:“亏中丞大人收留了老先生。”

  顾璘摇摇头:“一开始我也只道他是个寻常人,只因恻隐,想着替他寻个医馆。谁知他病重得很,还不肯治。只是闭着眼睛硬捱着,偶尔说的话,还让人以为疯疯癫癫的。喊这是黄粱一梦。但我一日去看,他看我一眼,随口道:你生性融朗阔达,精于吏理,仕途先险后达。我顿惊知此乃不世高人。”

  张文明惊道:“竟是如此,小儿何其有幸。不知老先生得是什么病?”

  乃痔病,后来我闻之乡间一医生有马氏密膏可治,喊人来说与他,却见他脸色阴沉,打翻了盘子。道:

  “为甚么十年不呈上来?”

  我听不懂十年那话,只猜是儿孙老母死,与他心智打击太大。后来他病糊涂了,我喊家丁来,压着他,从阎王爷那里捞回了人命,也算是替子孙积德。

  张文明唏嘘不已,又道:“我听白圭说他学识极富,但是脾气怪?”

  顾璘苦笑一声:“若非我这人性好侠,且总想着救了他一命,也断然和他相处不来。此人性如楚棘,倔傲难近。实则,那日我和他说给他寻了一个好学生,他本不屑。听我说了居正的名字,方才动容。我想,他之前可能亦为人师。心底对这等良才美玉,还是喜欢的。”

  

  老夫子带白圭读了史,从头开始,春秋三传、史记、两汉书,读到唐宋元,乃止国朝。读书间依旧是一日写三篇文章。他性少语,然教书时候却极为严厉认真,锋锐毕露。张白圭不敢打断他。

  偶尔,夫子会带他去四地采风广纳民情。走在田间,他说:“汝未知欺上瞒下,官场俗情,何以见治乱世之太平。”

  张居正知道他这些话不是对普通学生说的,他是将自己当成了衣钵传人,事之益恭敬。老夫子却一脸无所谓,捞着酒袋与他转悠,一次醉倒了,居正去扶他,却听他睁开眼,看着自己,说:懋儿。

  他想,那是他死去的儿子么?

  

  其实,所有事情里他最喜欢和老夫子出去采风。三年足以让他发觉这人私下里古怪的可爱,但还是好酒,偶尔还发呆,那种凄怆,连张居正读了再多的书也不懂。就好似看着什么东西走上命运的天台。

  一回他问:“老师,听说世外高人懂天命,看穿世情五百年。你懂不懂?”

  老夫子骂了他一顿,说:“这等虚妄天命,最可笑,避如地震,它总要震,比如雷电,总要击人。勿不得信。”

  居正唯唯应了。

  但是,老夫子还是那么神秘叵测。他没说自己的名字,由居正“老师、老师“得叫。只有居正叫他“夫子”的时候会挨骂。

  三年之约到了,张居正离京赶考前,老夫子带着他到了城东三里地方。

  居正看着这片荒郊野外,绿草茵茵,他想起张文明告诉自己老夫子谜团搬的身世。这里是不是顾璘当年发现他的地方?他说:“老师,此地甚荒芜,不过风景不错,前山后水,倒是宝地,适合下葬。”

  老夫子漫然应道:“是啊,是块葬坟宝地。”

  

  回程路上老夫子又变得脾气古怪,张居正敏锐觉察得道。他也说不清楚,就好似这是种直觉,他能觉察到他心里的郁郁。

  他想问老夫子在烦恼什么,想问他的名字、生平,问他之前有没有教出过有名的学生。想告诉他,纵使许多人畏他怕他,但是张居正喜欢他。

  老夫子忽问:

  “此路一去,皆荆棘满山。世间全部,皆树敌满野。乃至同年恩援,背弃漠行。盈朝谄媚,无一知己。汝可悔?”

  “我不悔。”张居正说。

  他不知老夫子是在随口预言,还是在描述某个历史中的人物。他年轻的脸庞上只盛满朝气。还有三年里被一次次催问明志所砥砺的坚定。

  

  老夫子凝视着他,如此哀伤,仿佛一遍遍注视着远去游子的老父。可他知道,他留不下来。冲天鹏终要展翅,留他只困于过去遍体鳞伤的原地。

  

  公车赴京那日老夫子本说不来,却还是背着手来了。城外里亭,洈水滔滔,马车边张居正的心里骤然浮上一层莫名的火焰,他问他:“夫子何以师?”

  是师陆王?师史?是师天地?是否古今往来,君王将相,都可学、可辩、可师、可弃?是否圣人之学早已埋没,尧舜禹汤尽皆太平幻影,唯独百姓困顿饿殍,他脚踏之楚棘,分明是黎民历历白骨。

  “吾平生学在师心。”老夫子说。

  有那么一刻,张居正觉得他这才懂了自己的名字。

  居天下之广居,立天下之正位,行天下之大道;得志与民由之,不得志独行其道;富贵不能淫,贫贱不能移,威武不能屈:此之谓大丈夫。

  

  他想着,一时毁誉,万世是非,于我何加焉。知我罪我,与我何计焉?

  见他骤然深深一揖,老夫子皱起眉头:“何以如此?”

  张居正抬起头来说:“只是想在老师面前,立一宏愿。愿我读书人此生在世,百姓皆有所生养,老有所依。自治乱至升平,非纸上所述了了几字,而落于大明万千子民。为此,宁死也。”

  老夫子看着他,久久不言。居正看见他松手丢掉了酒袋。

  

  “老师,居正再拜了!”

  

  张居正说。他涕泣不能言,却看见老夫子转过头去,抬袖遮掉脸上的泪。他说:“汝去吧。”

  

  吾道南矣。

 


(完)


君竹太太的解读:《给《荆棘》的文评


其他:

1.万历元年,答阅边吴尧山曰:“二十年前,曾有一宏愿。愿以其身为蓐荐,使人寝处其上,溲溺垢秽之,吾无间焉。有欲割取吾耳鼻者,吾亦欢喜施与。”

2.好多典故没解释。楚棘这个我在王世贞的书里看到,还以为是黑料。道南,就是衣钵传人的意思。《宋史》载,福建人杨时求学于“二程”,并有“程门立雪”的佳话,杨时学成南归,程颐高兴的说:吾道南矣。

3.大意是居正死后,目睹了万历十二年抄家,魂魄未去,怨气凝结。被困在了嘉靖二十年这个时空漏洞立。一遍遍遇到这个少年白圭,一开始自暴自弃,后来发现无论他怎么折腾这个学生,他永远还是会长成自己的样子……遂弃疗,就说,我教你,我什么都教会你吧,你去吧……


4.题名是双关。既指张居正是荆人,老夫子性格执拗如棘,如同荆棘。也指张居正将脚踏荆棘,登顶巅峰。


最后自我吐槽:我本来想写虐文的,写着莫名其妙变欢脱了,我果然是嬉笑怒骂,虐文苦手qaq 欢迎抽打作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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