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圈开荒者,标准混乱邪恶|代表作《东楼艳史》(b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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圆缺【章惇/苏轼】

圆缺 by prophet

配对:章惇/苏轼(无差)

其他:和 @达吉雅娜 交换的if线前脑洞。前情提要,这个世界的章惇在梅山打仗就年纪轻轻死了

 

(正文)

      那往往是月光正盈满地的夜里,苏轼才回忆起他的故人。

      一轮清亮的张弦月挂于窄窗外的西空,因牢房面西,日日夜夜,便只有夕阳和月色从游虱涸血中翩翩造访。御史台狱中的哀嚎如光影,惊醒他失去血色的苍白面颊,如一场南柯的梦,一场反复追忆的轮回。如此漫长,漫长得像是侵入他五脏的冰冷病魔;又如此短暂,短暂的像是三百六十夜里,一闪而逝的烛光。

     神京的御史台又叫乌台,因狱门外年年溅血,乌鸦聚散,恰将他送入一片寒鸦凄凄的魇魅。于是,苏轼只能合起枯瘦的十指,看那争先恐后坠落的月光,从手心滚落至记忆阴翳的一角,历数那一瓣瓣珍珠般惨白的面容。

      他的联姻,曾王吴章,眼下不敢出一言;可亲朋故友,更自身难保于王珪的株连,一瓣瓣自花托散落了,无声里他甚至算到了仇敌。宰相王珪说他诗中的“龙”暗指皇上,是怨望。没人在乎苏轼的辩驳,在意真假,他们只想排除异己,以一张跳梁小丑的席位,换来血洗的权位。于是,壁上只留下一个孤影,演一场场面对日夜的质询。


     他又咳起来,堆淤于墨青间的颧骨,须臾泛出片血红。苏轼抬袖掩口,突兀恰如他袖上的血,殷红而鲜艳。

     鲜花般耀眼的,是当年子由与他同榜的高中,是他制策列为“第三等”摘魁的殊荣。暗淡无光的是狱中的月。耀眼是游山玩水间挚友子厚的大笑,和那一箭,染红胸前戈甲的淋漓,摔马落地。送入京城的只有战报,留给他见到的,只是噩耗和披于棺椁上惨白的素缟。

     无数次,苏轼曾想过:若是章惇不曾死便好了。

 

     自梅山传来的噩耗,是他潸然泪下“悲夫”的缘由。章持与章援通红的眼眶,并不能道出两只雏鸟胸中无歇的呛人哀恸。因那是空落落的失魂。湖州的亭里,他正与属僚和官妓们作诗,毛笔生生从手里落了下来,他跌坐在塌上,听见惊呼聚散的人群,如纸上沾散的墨泪。

     是他替章子厚写的墓志铭,朝廷唏嘘几句,马不停蹄得跟着王相公走向新的战场。留苏轼在梓棺前大哭一场,长久凝视着那件胸甲上破碎的殷红。

 

     曾经的妄想如精怪,惯于空虚夜里徘徊,锁住他无处可归的躯壳。他想过,若他一同去往梅山深处,是否能见到他的最后一面。正如他常常于狱中的阴影处,望见西南丛林中奔袭的几骑黑衣怒马。望见那远远隐藏在丛林深处,蓄势待发的利簇。毒舌吐信的刹那,苏轼近乎战栗:不!

     他于梦中高喊:“子厚!躲开!”可月光中只有苍白的嗫嚅。

     一遍遍得,他都推演过、幻想过,他仍是觉得冰凉。章惇似听见那呼喊,勒马转过头来,谨慎锐利的目光寻觅着四周,脸上残余着惊魂未定。苏轼屏住呼吸,不过片刻犹豫,章惇依言拨马做了。于是擦肩而过,重获新生。心花怒放的喜悦如此短暂,如释重负却那般悠长。

     可醒后,留给他的仍是地牢的几只灰瘦鼠蚤,与鼻尖潮湿冰冷急促的空气。

 

     一箭的漏网之鱼,将在即的胜利欢愉打个粉碎。浦城章家的幼子,西南的领兵,还有苏轼的挚友,年纪轻轻便化作帝王功业碑下的枯骨。

     亦是一只细微的长箭刺破心脏,碎的却是苏轼的执恋,少年时朝阳的梦,游荡着冰冷旖旎的锁链,将他钉入过去的泥潭。恰如章惇越过丛林,望来漆黑的眼眸。

 


     那本是他心底最隐秘的事,苏轼怀疑苏辙或许知道一些,因他看章惇总不顺眼。子由眼里的子厚轻率风流。可有时,好坏利害,道不明飞蛾为何扑火,正如志同道合,说不清那流转情愫的畅快。

     子由不能更懂他的哥哥了,苏轼眼里无一人不可爱,是戏谑却浪漫。可章惇却那般酷烈。他坚信苏轼与他交游到头来必会受伤。可为了哥哥他忍着不说,苏轼也一贯假装万事太平。

 

     月光总于不知不觉中移失了这个角落,恰如莫测的天恩圣眷。许多人悄悄劝他自杀,可苏轼不敢,他心里放不下的是苏辙。他知道,若他死了,他的弟弟必不独活。

     湖州任上,那风声鹤唳的七月二十九日,时常还浮现,他自是不怕死的,可分明不是不能死,只是不忍死而已。天意历来有些造化,他竟还未与家人见到月的团圆,便由一道狱门永远隔开了生离。

     苏轼凑着瓷碗吃了些水,他拥有的月光,从来是迟缓些的龙铡。牢头在问隔壁的犯人:“明日上法场了,你有什么遗愿?”

     苏轼试图说两个字,无人听见它们落在薪柴上的声音:“解脱。”

 

     一片青霭里,他似在眼前看到了故乡的眉山小道,见到父亲和年幼的苏辙。须臾变做离家千里、游学神京的音容笑貌。这一切,苏轼却只有于梦里才能碰触。

     梦里他可以极尽幻想的逆天改命,提醒章惇躲过一劫。可那终究只是幻想,苏轼闭着眼,泛青的唇角忽然坠下血丝来。他又咳嗽了一声。一个念头不知怎么响起了:若梦里章惇活了下来,他会不会在乌台诗案里救他。


     或许会。他能为知己付出一切。何况苏轼于他还跨越过更多的界限。恍惚间他看到朝廷上八座诸公的身影。安石向来不喜他,他也不喜欢王安石。因而新党的王珪要联合冯相公置他死地。忽然,那个章惇的影子又来了。他站在大殿里,在莫测的神宗面前侃侃而谈。等到了殿外,他继续骂王珪:“舒亶的口水,也吃的么?”

     梦中苏轼不由莞尔,还是他的章惇。断断续续他看到那嚣张到连神宗也觉得头疼的身影,替他四处奔走。接着是瑞雪降临前的一张黄诏。乌台的狱门外有个人在等他。那人疾步走来,握住手说:“子瞻。”

 

     苏轼的魂魄轻了一份,似是阎罗大王朱笔一勾的重量,却教他于天间乘风飘荡,落去山水间,去往他未道声离别的湖州。章惇很少写诗,可一首诗,足以胜过无数偎依的誓言。因它只比丧报晚到了一月,延于路上的尺素,是永远无法回应的盟誓。他想去看看打渔采樵的扁舟,见几尾竹林中的寺宇,却只看见一个黑沉沉的背影。

     那是苍头年暮的章惇,他正坐在一片竹林下,发丝全白了,荒败的院子里寂寥无人。

     章惇看见他,骤站了起来,匆匆打翻了手里的酒碗。苏轼含笑立在林间,正远远看来。可章惇却心知肚明。

     夜雾蒸腾在竹林里,照出苏轼透明眉目身后的枝干。他上下打量,饶有兴致问:“子厚,你在哪儿?此地是湖山么?”

 

      章惇却问:“东坡,我也要死了么?”

 

      他的声音很沙哑,竹林里的苏轼听着却糊涂了,他问:“东坡?那是谁?”章惇只看着他,眼底还是一般黑漆漆的望不见尽头。一瞬间,苏轼便反应了过来,他恍悟道:“原来我还号东坡么?”

      章惇脸上露出一丝讶异,疑惑自他的心底泛起,可更多的是震撼,和一丝心底难以形容的贪婪。他贪恋着年轻意气风发的苏轼,眼前笑吟吟看着他的苏轼。哪怕那只是一个鬼魂,或是他的一场醉梦。

     苏轼道:“子厚,你还记得梅山么?我喊你避开的那支箭。说起来,我原本还替你写了祭文。倒是这里,莫不是你替我写了祭文么? ”

 

     章惇沉默着,他握着酒杯,僵在原地,突然掉下一滴泪来。

     苏轼慌了,他从没见过章惇哭。也没指望见到,他连声道:“子厚?”走进了一步。却听章惇说:“别过来。”

 

     苏轼疑惑看着他,却依言安安静静站在竹林下,章惇按了按脸颊,似发问又似肯定得说:“你不是此地的苏子瞻。”

     亦不是他的苏子瞻。

 

     苏轼点点头,望向天空。寂蓝广袤的天幕中一轮冰蟾高挂,似是团圆,苏轼讶然道:“终于八月十五了么?”

     章惇哆哆嗦嗦喝了杯酒。说:“如此,我欠你一命。”

     苏轼却说:“你在乌台诗案救了我,已经还了。”

     章惇听了,忽然脸色黯了下来,片刻后,他才轻声问:“你在乌台诗案死了么?”

 

     苏轼依然凝视着天上的月亮。除了梦中,他好久不曾瞧见如此美丽的夜景,不觉沉醉。他轻轻说:“是呀。”

     章惇想起苏轼温和的眉眼,他动情刹那的耳尖会微红。极好看,出了狱的苏轼虽添了岁月的风华,却少了朝气的稚嫩。可无论什么样子,那都是他的苏轼。

     章惇本以为,这是冥冥中命运的联系,是苏轼的千里寄梦提醒他躲避开冷箭。他欠他一命。所以他拿命去和皇帝、和满朝文武对抗,只为了还苏轼的债。

     他记得苏轼出狱的那日,憔悴落在青黑的眼底,他心疼得解下大氅替他披上,苏轼的眼睛却依然清澈又透亮。只因能护住这样的一双眉目,章惇便觉得一切都值了。他们细细说话,越走越紧密,挨着的手臂,互相追逐的目光,仿佛又回到年轻时的同游岁月。

     夜里苏轼轻柔喊他:“子厚。”    

     他收拾着包裹,便对他叮嘱道:“到黄州以后,不要担心,我与子由会尽力打点。”苏轼听着听着,却忽然倾身来吻住了他。

     他的嘴唇有些抖,脸颊瘦了,却叹息道:“我生平偏只遇到了子厚。”

     于是章惇站在原地,忘了话语,忘却了一切。他素来是贪心的,只获得些许,并不够,他要一人从骨到血的全部。他忘了问苏轼梅山的那事,只顾着沉溺于这热烈透骨相缠的情事。苏轼似是有些疯狂,因压抑,也因后怕。章惇于是都给他了。

     夜里苏轼蜷缩在他的怀里大哭了一场,有那么一瞬间,章惇心完全软了,他觉得苏轼像个孩子。

 

     那清澈的眉眼依旧如初,恰似眼前赏着月的苏轼,他自言自语着:“我已经有好几年不曾看到这般漂亮的月亮了。”

     章惇想,好几年么?

     他曾在去黄州的信里提起了梅山的事,苏轼却似是颇不关心,接着又直言反对大动兵戈,一字字、章惇并不信。可他的追迫里,是一点点的疏离,是一段段的风流韵事。他终究忍不住生了怀疑。他想,这般的敷衍是不是因苏轼后悔了,后悔救了他,后悔那些夜晚的意乱情迷。

     他试图质问他,可苏轼却只是漫不经心,笑着打断他说起的死里逃生:“战场上瞬息万变,子厚,这类事你不必屡屡提了。”

     他不记得了。章惇想,我于他究竟算是什么?

     “你不是那个子瞻了,”章惇口不择言,“那个与我共游险峻,誓匡扶天下,不畏浪急人言的子瞻——你变了。”

     苏轼只是苦涩一笑,不辩驳,如往昔一样。他说:“是了,我自是变了。”自乌台后一切都变了。章惇至今才知么?

     之后的分离如期而至。床第间苏轼只闭着眼,背对着说:“你走罢。轼只当今夜,不曾见过你。”

     章惇的手一颤,却依旧执着汗巾细细替他擦拭收拾。良久,他想去吻他的发鬓,却始终没有倚下身。他关了驿站的门。却仿佛合上了心中重重的大门。到苏轼死的那日,他依旧恨王珪,也依旧没有打开那扇门。

 

     今夜来叩门的不速之客,是那人年轻的魂魄,一切都停留在闪闪发光的过往,更不知“春随樊子去”的爱怨。时隔三十一年,只留下章惇白发苍苍,多病缠身得回到湖州,孤独又执拗坚守那个诺言。可曾与他在尺牍之间,许下诺言的另一半,他的苏轼,早于四年前病逝。七月二十九日,至死苏轼也不曾见到缺月的重圆,一如他也忘了他们曾经重聚的誓约。

     月光一样皎白的,是竹林下的苏轼,他还问起互相寄的诗,问起那湖山的盟约,那些款段曾陪马少游的日子。

     年轻诸事如云雾飘浮起来,章惇想:原来这才是救他的苏轼。可他却永远也不知道,他们最后走成了这个模样。那个爱他的苏轼,却早就双双抛弃了反复眷恋的旅程。由二人在陌路间互相连累攫逐;直到如今永远的两隔。章惇忽然想问:不知道苏轼知道这个结局,会不会后悔救他。

 

     他只痛饮了一杯酒,接着问:“梅山的墓志铭是怎么写的?”苏轼听了笑起来,熠熠生辉笼于他的眼角,果真是章惇会问的话。一字字倒背如流,如莹莹的月光流水般落下,落在虚幻的发鬓间,像是一层瑶台的霜雪。

     章惇听着,又似乎没听,他说:“果是高处不胜寒。”苏轼听了好奇道:“这句何人所作?甚好。”章惇却大笑起来。

     崇宁四年,不曾记载日月的一日,章惇病死于湖州。后人不知他死前是否是做了一个梦,只谣传他已万念俱灰,更不能言。哲官家的死带走了新政的余晖,只留下摇摇欲坠的赵宋山河。

     而这个夜晚章惇却踏风而去,与人一起飘向月亮上的广寒宫。那里有着一片起舞的清影,和轮回不尽的圆缺。

 

 

 

(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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