冷圈开荒者,标准混乱邪恶|代表作《东楼艳史》(bu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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神女【昙阳子】【明朝】【BG】

《神女》

by prophet

其他:大致是一个情感障碍患者,李太好坏 @凉入画屏秋缈缈 逼我发的15551,昨天神女史料见此

预警:魔鬼剧情!冷漠文笔


绍兴某生密捐千金,以女归之…或胁以无端,女吐实曰「我太仓王相国女也」。

——《枣林杂俎》



昙阳子本名叫王焘贞,可她自小便不喜欢别人喊她的名字,谁喊便生气,转过头去冷冷不理人。只有少数几人如爹娘乳嬷,才能喊她的小名。嬷嬷曾无意提道:“这孩子生来厌怪,像非此世间人的,且谁会厌自家的名字呢?那不是和厌自己一般么?”这话传入朱氏耳里,严厉处置了顿,怕坏着闺誉。但太仓南园里的私言蜚语却仍是暗中弥散开了。久之,皆说王家有神女,可这神女偏怪,不解俗尘。

这些顺风闲语,昙阳子自然听过,却混不在意。

她素是不在意的,就仿佛是一抹丹青上的虚烟,冷冷得漂散于尘间。她亦不知有什么可在意的。太湖石、丹阳花,朱蔻脂、珐琅瓶,家中取之不尽,用之不竭。可这些珍玩却还比不过一叶青汁浇落的谶语,能博她一欢。但那偏是太仓王氏的半城富贵换不来的。留于她的只有一声神女,和那经久弥漫的窃窃私语。恰如仙躯神畔,永恒飘渺的烟雾。

朱氏一日进门来,瞧见了她于青叶纸上写落的字,问:“桂娘,这二字是什么意思?”她一一指给朱氏看:“这是昙,意思是日照云雾,这是阳,意思是表日之光。”

朱氏听了叹道:“总觉着有些怪的。”昙阳子低头不语,却想起那人第一次见到她的道号,目中露出一丝怜惜,道:“昙昙一现么?”

她反问:“人生在世,不如蚍蜉?”

“纵是夏虫,也敢问一问秋瞑。”那个人却说。

琉璃瓦上彻照而下日光染着宫道,也染得人的形容止皆有些不真实,仿佛纵容时光、连带她的一怔的呼吸都微微停滞了片刻。

现在想来,那日短短宫墙的一段路,走的这般长。

《春秋》说“元年春,王正月”,万历二年春开经筵时候,王锡爵带着全家一起去吃,沐浴皇恩。其余几位翰林院同僚的官家儿女都在,王锡爵怕女儿近来太厌世离群,就让她与同龄的小辈一同去席边上聚聚。昙阳子生的不出色,又素不合群,被撇在一边,也不介意。静静与几位寡言姑娘坐于一角,像紫禁城闷了百年大殿的宫廊,廊下是檀香亦覆盖不去的恒久腐朽。几只白鹇和鷺鷥便在那儿泰然坐着,昙阳子望去,她的父亲那般遥远。

只是膳后随大流在廊下四处走走,因落单于后,竟迷了路。一路上却越走越偏,连宫灯的疏影都惫懒了些,道畔未化的雪上,凝结着不知自何处飘散来的落叶。转过角,却望见一人影形影单只,眺望着荒废的宫墙。

后来那人把她送回来。昙阳子本不爱说话,对方看上去也沉默寡语,一路上,偏莫名其妙聊了起来。

他抬手指着西边问:“你知那儿是什么地方?”

昙阳子摇头。

他说:“那是昔日先皇住的西苑,耗资百万修的寿宫,眼下都只剩下荒殿废宇。”昙阳子望过去,冷淡得说:“世间皆空如浮云。”于是他问:你懂修道么?昙阳子告诉了他道号。

道口告别时她说:“多谢张相。”

那人一顿,问:“你知道我是谁?”昙阳子看了眼他身上的仙鹤,想:如何会认错?官居一品,却偏偏郁郁寡欢。睹物沉思,也不知在怀念什么旧人往事。

回了家王锡爵谈起说:“今日经筵同知乃东阁大学士张凤磐公,可惜你们没见到。”

她想起那句——纵是夏虫,也可望秋瞑。和顷刻里缭绕于张四维疏冷眉眼的一抹神彩。

于是有一回昙阳子在家里与人私下说:“张相乃当世豪杰。”

四九城里稍微打听下都知道,王锡爵这个女儿居家时候,不好女工诗词,偏好写阴符经。王锡爵夫妇无可奈何,也只好由她去。一回看见昙阳子出门,问:“桂娘,你今日又哪里去?”昙阳子告诉他们去赴闺中小会。王锡爵听是熟人家,不疑有他,还道女儿改了性子。点点头道:“路上小心着些。近来总算见你收些心思了,甚好。我与你娘正给你说了门亲。”

许是因昙阳子自小性子冷漠缘故,王锡爵偏对她格外得疼,但他素刚直,再关心也不至表现得哪里去。只见女儿头低的更多了些,却不说话。

片刻沉默后,他疑道:“怎么了?”

昙阳子飞快地转身去说:“没什么。”王锡爵还道她羞嫁。想起昆山人徐景韶,还是华亭陆公说的亲,年轻有才学,他很满意。

昙阳子到后,就和张家女儿七娘喝茶看书,七娘随父刚回京城没什么朋友,自相识后,因两人都是恹恹的性子,在偌大的园子枕着午后磨斜阳,也懒懒舒畅。这日实则百官沐休,张四维自内阁回家来,见女儿招待朋友,昙阳子和他视线一对,偏过头,脖子微微一红。

张四维低声指点了几句女儿的诗,又说,一会儿你娘喊你去。翩然走了。七娘道:“桂娘,你在园子里走走,我去去便回。”

昙阳子应了,果然片刻,一个人来请她去。

到了洗心亭,是换上了玄色道袍的张四维,请她端庄坐下,二人沉默片刻,亭外是袅袅湖波酿的水汽,亭内是一点香箸挑起的炉中龙涎。昙阳子在家里打坐用惯了这种香,便自只言片语,开始打着道家的玄机。她说得不急不缓,张四维答的不疏不淡。偶或,那阴沉沉的眉眼里飞掠过一道笑意,似是暮色洒过天空的寒鸦。

昙阳子知大多数人并不喜欢这事,或者不懂装懂。只因世庙修道香火遍地,去换一前程,或换一个龙沙谶允诺的来世。但张四维是不一样的,或许是他家乡道教圣地永乐宫的缘故。

他面似平湖,神色里永远是近乎三晋之地的高阔,兵戈枯骨变幻成山脊的负雪,变化成丹青水墨写意的绚烂多姿。却偏会刺一刺昙阳子的厌世,昙阳子便刺一刺他的郁不得志。她不曾说伴食中书,他也便不提。仿佛现实变得遥远,以道家玄机,围出一隅充斥全部的天地,徒装作失却了距离。她喜庄子,张四维喜文子。那般不同,却那般合一。

可她素不在乎。她素是不在乎的。

须臾,便是道家之术,修抱朴经。昙阳子想起她听说过不少女儿家婚前与情郎失身的故事,因郎情妾意,花下桃李,可她本是为了修道,连事都又些朦胧。但昙阳子今日兴致不高,张四维低声问她怎么了。

昙阳子转过头去,长久望着碧沉沉的湖面。张家是巨富,在京城里修了这么大的人工湖,似是搬来江南太湖烟波浩渺的一角。她说:“我要成亲了。”

张四维抚着她发鬓的手一顿,他只说:“放心,我会处理好的。”

昙阳子转过头来看他,从他微簇的眉头望至须髯,她眼神很锐利,她问:“凤磐公,那还有下一次、再一次呢?”

张四维忽然亲吻她的鼻尖,额头和眼睫,那是让昙阳子从未感受的疼惜。她战栗了,感到退缩和一阵茫然的失措。她不懂这些。却听见张四维说:“你但说为亡夫守孝便是。余下的有我。”

昙阳子明白,只有张四维懂天下她最想去的地方就是道观,须臾住家中,却闻说那昆山人徐景韶死了,她让王锡爵叫到堂中,听他叹气说了这事,愁眉望来。

她想,也对,除了失身,女儿家最怕的就是克夫。

王锡爵说:“那徐家郎死了。”

昙阳子说:“我早知道了。”她要为他守孝,却引来王锡爵惊异的眼神。大张旗鼓弄了几日,七娘又请她去府上。这回邀请了不少闺门千金。见到她都遮着扇子躲,莺莺燕燕里却只有昙阳子一个人穿着道袍,在亭子里闭目养神,像是丛荷里的扁舟一叶。

须臾一个女儿家怯怯到她跟前,小声说:“王家姊姊,听说你会算卦,极准?”

周围声音小了些,昙阳子睁开眼,想来是张四维帮她散布的名声。她点点头。那姑娘又问:“她们说你算准了徐家郎的薄命,早有准备?”昙阳子继续微一点头。却见那姑娘咬着唇,从怀里掏出一个玉佩递给她说:“姊姊,你能帮我算一算么?我是张家绣娘,这是卦资。”

张家,另一个张家,是首辅张居正家。

昙阳子说:“贫道道号昙阳,先坐吧。”

王锡爵忧心忡忡和张四维聊起女儿坚持守贞不肯嫁人的事,又说她今日和江陵公家的女儿走得近,却不是因闺事,而仿佛要开道场算卦似的。张四维一顿,遮袖掩饰片刻。

他还没料到王锡爵会谈女儿的事。或许是因为知道他历来喜欢插手朋友的儿女婚事,提些建议,王锡爵说:“凤磐,你可能出什么主意。”

张四维叹道:“人生之事,多短如朝露,苦不长久。依我看令媛既是喜欢修道,不若让她至京城三娘子道观带发修行。”

王锡爵摇头:“可我总觉得事情无那么简单。”

张四维不是没想过将昙阳子娶进来,但是一来这并不现实,嘉靖年间嫁女儿谋求总督的事情已经成了官场笑柄,何况王锡爵是他下属。二来昙阳子自己也不愿。张四维自是熄了念头。

可事情因王世贞的一封信,令王锡爵心疑了,王世贞在湖广任职,随口说:“江陵相公浸淫耳目之好,情窦渐开,非社稷之福。”这本没什么,王世贞总能知道些不该知道的东西。

但昙阳子日间恰好说了一句:张相公乃当世豪杰。

王锡爵并不敢置信,他问:“桂娘你连人都没见过,是如何知道的?”

昙阳子一愣,匆忙间避开眼睛道:“昔日应小姐邀,在张府上见过几面。”

王锡爵本不想放过,正待追问,却突然想起近些日子昙阳子提到“张”这一字多了些。一下子不知如何问下去。他想起张四维说过的,送她去道观,便招来下人问小姐今日都在做些什么?

丫鬟说:“在看道书,修玄。”

王锡爵问:“桂娘都见了什么人?”

丫鬟说:“都是去张府、李府上的千金家,就是一两回,打发我们走了,偶尔有小半个时辰。”

是哪一两回?丫鬟说:记不得了,应是张府上。

这年正是万历五年,十月的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,张居正父丧,本要归乡守制,皇上下旨意夺情。顿时百官哗然,风声鹤唳。大家都躲在家里,翰林学士王锡爵却冲到张居正府上反对夺情,张居正执刀递给他,说:公杀我!

狼狈退出来的王锡爵想:张四维说的对,应该送桂娘回家。

猜到昙阳子的种种反常,和不肯嫁人背后的隐情,王锡爵夫妇只觉得惊惧不堪。张江陵的威势滔天他是知道的,天底下无人不知了。可为了女儿,为了他的前程,谁愿意卷入那道漩涡里,成又一个官场笑柄呢?那一刻,王锡爵自是连命都豁出去了。

张居正大约看懂了他只想和他彻底隔断关系回老家,所以放他走了。翰林院里,王锡爵展示了一下儿子王衡的书信,说:“连稚子都劝我回太仓啊。”

他没有瞒着昙阳子,回来那日,他和夫人要她在堂中跪下,说:“你怎么能和…那是…相爷啊!”

昙阳子闷声不吭。

临行前,张四维悄悄送了东西来,王锡爵见是几本南华经,只叹了口气。昙阳子躲去马车上,偷偷翻开经书,只见里面夹着纸写着一行字:

明月可望,重山难越,盖寤言兴叹多矣;千里同心,半年尺素,临楮乃莫知所言。

她忽得一滴滴泪如雨下,却偏连为何哭泣都一无所知。仿佛鱼触摸不到那水,百牲触碰不至空气。那是因无而有的悖论,是一种她生来无法理解的疼痛。它如羽翼笼罩了她。可转头去,尺寸大的马车窗外,只是渐渐远去的北京城门。

太仓时,王锡爵为了看住昙阳子,给她修了道观,还喊来了当时被贬在家的王世贞,名为玄修,实则看守。昙阳子要什么他都给,只是绝不能离开昙阳观。可昙阳子要的,素来便不是太仓王氏的富贵买的来的。因而她只是无动于衷得作法,像是终究要被关入神龛中的三尺塑壳。

昙阳子在八年时候说要飞升,江南士林轰动,一时闹的风风雨雨、沸沸扬扬,王锡爵听说此事传到北京城,无数人在朝廷里喊打喊杀,说要一石二鸟除掉双王,张居正却似乎视而不见,说:此渺小事。但这话传到王锡爵耳中,却更惨然,又更惊惧。

他自四维书信里知道,张四维还特意回转了几句。

只是…那是…

于是昙阳子飞升那日,太仓半城空巷,前来围观盛世。王锡爵屏住呼吸,听见下人说:“什么都打点好了,老爷放心吧。”他暗中已经为偷梁换柱做好了准备,花了千金找了个绍兴儒生,偷偷要昙阳子嫁给他,隐姓埋名,背井离乡,自此一刀两断。此事连朱氏他都瞒着了。

昙阳子沉默接受了,她似乎更冷清,更缥缈了些。似失去了灵魂,又像是飘在天上的仙人。凝视着烈阳下的晴空。

于是轰轰烈烈的昙阳观冷清了,只余神话故事四处流传。直到万历十年六月,张居正病故了,次年圣旨召王锡爵起复,他推辞了。皇上一遍遍下诏书,他一遍遍辞官,诏书上的官加到了大学士。直到十二年,张居正籍家,原本守制在家的张四维暴病而死。

昙阳子忽然开口对邻居说:我乃太仓相公之女。

朱氏已经病重了,她看到原以为已故去的女儿刹那泪如雨下。王锡爵开始站在门外,听见里面母女抱头痛哭。他叹了口气,进去劝了几句,却问昙阳子:“你一贯隐姓埋名,过的甚好,为何突然要相认?”

昙阳子说:“张相走了。”

王锡爵惊异不定:“江陵相公十年便去了,至今已有一二载。今岁是抄家了。”

昙阳子惨然一笑:“老相公走早了。可惜张相公当世豪杰,也走了。”

她问王锡爵:人生在世,如蚍蜉乎?

 

 

 

(完) 

 注:万历十二年王锡爵上奏疏,言:江陵相业亦可观,宜少护以存国体。

迷之符合历史走向我震撼了。

昙阳子这个人有情感认知障碍,所以她不爱四维,四维呢,“官还是要做的”也不爱多少她。喜鹊吧爱女儿但更爱身家性命和未来。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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